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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午,白茶与鹿

时间:2020-11-26 03:44:32 作者:admin 来源:互联网
4月下午,白茶与鹿

文/波塞东

一头喝二锅头的野猪

2006年盛夏,云南永德深山里的村民频繁在自家田园中见到豚鹿的身影。徐必在网上看到新闻后,决定到这里来。他是一名野生动物摄影师,最近需要拍一组野生动物的照片。

徐必在海拔800米左右的河岸边支起帐篷等待了1个星期,豚鹿始终没有出现,反而在某天深夜,他的帐篷遭到一头脾气暴躁的野猪造访。野猪像角斗士一样掀翻了帐篷,对着他备用的熏肉大快朵颐,并且把盛在碗里的二锅头喝掉了一大半。

当天凌晨,徐必下山来到村里的一家诊所,他把木板门敲得咚咚响,大约10分钟后,诊所内的灯亮起来。开门的是一位女孩,她打着哈欠问徐必怎么了。

徐必指指自己一瘸一拐的腿说:“被野猪拱了。”

女孩开门把徐必让到屋里,迅速从架子上取下医药箱,“我爸爸有事出去了,你的伤口得先消毒。”

徐必没说话,他坐在板凳上,看着这个姑娘娴熟地扯掉他大腿上用来止血的毛巾,伤口已快结痂,干掉的血块黏住了毛巾,“痛吧?不过你得忍一忍,不然感染了就严重了。”

包扎好伤口之后,徐必问她:“我能在你这里住一晚吗?我的帐篷也被那家伙拱坏了。”“你没被野猪吃掉,算你命大。我们这里有野猪吃掉人的事情哦!”她把那条沾满血的毛巾丢到垃圾篓里。“那你就睡这张床吧。”她指了指小医务室的诊床。

“你知道吗?刚那家伙还喝酒呢,喝了大半碗,现在肯定要打醉拳了。”徐必坐在床上对女孩说。

女孩被他逗笑了,她给他倒了杯热茶,转身离去。

那天晚上,徐必住在这个叫作白茶的女孩家的诊室里,窗外有夏虫长鸣,星星满天。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和宋喜云一起到这里来的日子。也是这样的仲夏夜,他们躺在木屋里的地板上,说了一整晚的话。

最珍贵的馈赠

宋喜云是徐必的大学同学。系里的男生都在私底下讨论她的美,却又对她敬而远之,因为据说宋喜云的精神不正常,拿他们的话说就是脑子有病!

可是,徐必不那么觉得。徐必追到了宋喜云。他发现那些人所谓的有病不过是她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太多了的缘故。艺术生嘛,做点出格的事也在所难免。

大四毕业前,他们和班上几对情侣到野外露营。在呆到第四天的时候,他们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两只小鹿,一只受伤了,另一只依偎在它的一旁,用舌头舔着它的伤口。有胆子大一点的男生用石头去砸那只受伤的鹿,可是它的同伴却朝着人们嘶鸣,哀求般望着他们。徐必被那种回归到最原始的感情震撼,掏出包里的相机拍下一张照片,然后带领一队人下山。那是他在旅途中得到的最珍贵的馈赠。

很多年后,徐必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野生动物摄影师,长年在野外驻守,使得他和宋喜云聚少离多。宋喜云能做的只有等待,那是纯正的等待,因为徐必常常在深山里,手机都拨不通。这种事情,不论是对于普通的家庭妇女还是对于一个文艺女青年来说都同样残忍,所以,当徐必每次回来,宋喜云就会和他吵架。

最后一次,吵架终于升级为分手。

徐必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白茶的爸爸已经回来。他帮徐必检查了伤口,然后叫白茶去厨房端菜。这个看起来像村干部的中年男人拿出了陈年老酒款待这个城里来的客人。他和徐必碰杯,白茶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夹菜、扒饭。

“你是动物学家吗?”白茶的爸爸嚼着花生米问道,词汇僵硬而贫乏。

“不是,我只是喜欢给动物拍照片。”

“这个能赚钱?”

“勉强够养活自己。”

“交女朋友了吗?”当白茶的爸爸问出这个问题时,白茶有点生气。她把碗放到桌子上,起身往楼上走去。

白茶明白爸爸的意思,爸爸太想她离开山里了。有一次,爸爸对一名考古男颇感兴趣,甚至背着白茶去求他把白茶带出深山。对于一个在这座大山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来说,他们知道,要想走出这里,只能依托进来的城里人。

白茶的父亲把酒杯举起,“来,小徐,希望你能常来这里。”

徐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点着头说:“会常来的。”

单独给我拍一张

由于腿伤未愈,徐必一时之间只能留在村子里。白天,白茶的爸爸会去给村民看病,不然,就和徐必坐到一起下象棋。

白茶的生活很单调。她只念到初中毕业,便休学了。她并不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女孩,她更乐意在山里穿梭,去采各种各样的草药。她熟悉山里的任何一条小道,并且经常把自己包里的干粮掏出来喂受伤的白马鸡或者丛林猫。

等到徐必的腿好了一点,白茶带着他去附近沼泽一带碰碰运气。徐必跟着白茶在芦苇丛里穿梭,到达一个小土坳,白茶安排徐必坐下来休息。就在他们喝水的间隙,一只形状不明的鹿从蒿草堆里窜出来,直盯盯地望着他们。徐必捏着白茶的手,惊得喊出声来,“豚鹿!”在那一瞬间,徐必觉得他遇到了奇迹。

白茶走过去,把瓶子里的水倒出来,倒在手心里,把手伸了过去。这只受伤的野生豚鹿仿佛能够听懂一样,竟把头低下来,用舌头舔她的手心。

这个时候,徐必敏感地掏出相机,猛摁快门。

“它们其实生性胆小,不咬人的。”白茶把头凑过去。“来,单独给我拍一张。”

透过镜头,徐必看着眼前这个朴素而善良的女孩,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感动。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上白茶了。

徐必是在9月底回北京的,他在白茶的家呆了整整两个月后,腿伤已经完全康复。次年,在北京的某个摄影大赛上,他那组名为“白茶”的照片-讲述了女孩偶遇豚鹿的故事-获得了金奖。在颁奖礼上,徐必遇到了宋喜云。她举起酒杯为他庆贺,仿佛他们已经是分手几年的老友。

再次相见,两个人都变得心事重重。宋喜云笑着说:“我可能要结婚了。”

徐必不再说话,那一刻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白茶,她在他离开的那天,送他走了好几里山路,最后在一座桥边,她停住了。她说:“你快走吧,天要黑了。”然后,他一咬牙大步下山。

那个晚上,月朗星稀,宋喜云去了徐必的公寓。一年不见的他们没有感到陌生,反倒多了一份阔别已久的激情。

但整夜徐必都梦到白茶。他还记得在临去时他对她说:“有空来北京玩儿。”他知道,对于一个住在深山里的姑娘来说,去北京是很难的一件事,但是他还能怎么说呢,千万言语,在不合时宜的相遇面前,只能化为这样客套俗气的邀约。

濒临绝种的豚鹿

2008年,徐必辗转收到一大袋子茶叶。徐必知道,白茶一定来过。他无法想象她一个人是如何经历重重困难来到北京的。他猜,她不会再来了。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云南后,白茶无时无刻不想念他,后来她说服爸爸一个人来到北京。在地铁上她看到了无数个徐必的身影,穿着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只单反相机或者公文包的男子,在北京真是太多太多了。

当她终于找到徐必的住所,她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但她并没有离去,她租下了那间空屋。3个月后,她应聘去了动物园。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她,能吃苦耐劳,成为一名洗刷铁笼的清洁工。在动物园里,有一个豚鹿的笼子,可是它空着,据说原来住着的那两只老鹿,因为公的死了,母的也绝食而亡。白茶常常想,如果有一天,动物园来了新的豚鹿,我也许就可以在笼子的外面见到徐必了吧,他一定会来看那些鹿的,一定!

豚鹿总是成双成对地生活,相伴一生,至死不渝。可人类做不到,有时候是因为人类本身的复杂多变,有时候是世事弄人,使有情人无法再相见。

豚鹿其实已经绝种了吧?那次看到的,并不是真的豚鹿吧?有时候,徐必会这样想。

2008年,徐必已不再四处漂泊。他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像任何一个人到中年的男人那样沉淀下来。他没有再去过云南,当然也不可能去到永德的深山里。他变懒了,变得像一粒尘埃那样松软。他不想离开北京,甚至都不愿意离开朝阳区。他就守着自己的工作室晒太阳、看书和发呆。有时候会和宋喜云见面,并非不快乐,也并非深爱彼此,寂寞时,有一位旧情人可以来填补感情的空缺,也挺好的。

据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宣布,野生豚鹿在1960年灭绝。

徐必承认他会时常想起白茶,想起和她在一起呆过的短短的两个月时光。他知道,那是他的世外桃源,那是他一生里最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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