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好句摘抄网>爱情故事>鹿儿岛的春天往事

鹿儿岛的春天往事

作者:榛生 来源:互联网 时间:2020-10-25 07:19:13
鹿儿岛的春天往事

文/榛生

1.

春天的时候,我搬了家,和我的男朋友丁隆一起住。

阳光清鲜的早上,我整理着一些零碎的物品,在一个花纹纸箱里,我又看到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清秀,收信人写着“丁隆”,寄信写着“泽美”。信没有地址和邮戳。

2.

我一直记得中学时那所暗红色木门的学校,以及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枫树。

每当我仰望天空,就会看到六角形的枫叶像嫩绿的星星,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而我看丁隆的时候,也得像仰望星星般仰着头,因为他实在是太高了。那时候,他读高三,十九岁,像一棵会走路的树一样,总是挡住我的视线。而十五岁的我比丁隆低一头,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像只猎犬,不屈不挠地跟着他。

我为什么要跟着他,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但他总说我是“傻冒”。他说我是傻冒的时候,我心里却是很快乐的。我追上他,像踢毽子一样踢他一脚,撒腿就跑,可他总会机灵地躲开,再绊倒我。“傻冒,踢人都不会踢,来,我教你。”

在风里,他的白衣服飘啊飘,仿佛可以飘到永生里去。傍晚紫色的霞霓在天那边升起,一切都是那么温柔。我在他身后大喊着:“丁隆,我恨你!”

对于十五岁的少女来说,世界总是反着来的。讨厌就是喜欢,恨就是爱,她们不说实话。可是,我喜欢丁隆或是恨他,对于他来说都无济于事。人们都知道丁隆爱泽美,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泽美是我们的学姐,榜样人物,她的地位不可动摇。那时候,泽美烫着一头蓬松的卷发,梳成两条大辫子。如果别的女生烫头发,老师肯定会命令她们马上剪掉。可是泽美烫了头发没有人反对,她是那么乖,那么美。

“泽美姐,你毕业了要去哪里?”一个雨天,人们被困在图书馆门口,有人这样问着。

“我想去日本留学。”

“那你一定要去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比如,鹿儿岛……”我说,同时想象着如果是我和丁隆一起去,在那岛上,会是什么样子。

“哈哈,你是去学习还是去玩儿呀?”泽美笑着说。

“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对于我来说,找到一个好的男朋友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的话引来女孩子们的笑,就在这时,我看到丁隆撑着一把大伞走过来。泽美一跳就跳到他的伞底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淋着春天的第一场大雨,心里非常烦闷。要知道,在那天的早晨,从家门一出来,我就看到邻居家的男孩丁隆拿着伞。“喂,你带了伞?会下雨吗?”

“天阴成这样,只有傻冒才不带伞!”

“那你记得下雨时来接我!”

“你这个好逸恶劳的家伙!”

3.

很久以后,我也从那所枫树学校毕业。20岁的我来到了日本,真的像小时候随口说出的梦想,我在鹿儿岛大学攻读环境科学。

岛上风景虽美,我却很寂寞。很多次,我想给丁隆打电话,但是最后都放弃了念头。我知道丁隆和泽美在东京,我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可是他 们不与我联系,想必是生活得很幸福,不想有人打扰。喜欢着一个人,而他另有所爱,那么对他最大的祝福,大概就是躲得远远的,不去打扰他。

我每早四点就起床去便利店打工,五个小时后,按时来到教室听讲。成绩不仅关系到奖学金,还有尊严的问题,我一直不曾懈怠。我很渴望睡,可是我不能睡。我摇摇晃晃地站在便利店里,像个不倒翁。据说极困而不能睡是一项酷刑,警察经常用这招审犯人,我认为非常有道理。

雨季来临,出门时很匆忙,我没有带伞。工作到八点半,外面暴雨如注。我踌躇在门内,考虑着要不要叫出租车。这时候,忽然有人推门而入,一个高大的身影,停住,与我对视良久。我们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傻冒,你又没带伞?”隔了这么久,我已经忘记了丁隆的声音,可是在那一瞬间,听到他用过去熟悉的腔调骂我,我忽然哭了。

“哭什么,怎么还是这么傻?”

我抹干眼泪,老老实实地看着他问:“你们还好吧?”

“还好。”

“怎么会来鹿儿岛?”

“唔,我来……我来买东西。”

4.

好容易天晴,岛上樱花开放。丁隆说要去草药店,我又像小时候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回头招招手:“喂,去上课,你别跟着我。”

他去草药店干什么?难道他病了?他看上去那么健康,难道泽美病了?

“为什么要买草药,是谁病了?”“是我,我咳嗽!”可是一路上我没听到他咳嗽半声。

我等在草药店外,等他买好了药,提着袋子走出来。这是当地一家有名的草药铺子,据说里面的药都很灵,其实经营的东西不过就是我们国家的中药。“如果吃中药,可以让家人寄,为什么这么麻烦呢?”

“傻冒,不想让家人担心呀!”

我们在岛上的海边走走,下午丁隆就要回去了。春天的海还很冷,鞋子踩在沙滩上,冰凉的海水带着咸味浸着人的身体,我指了指远处的礁石,“喂,去坐一下吧。”

我们在礁石上盘腿坐着,吃着便利店买来的汉堡,聊着小时候的事情。那一天,是我在日本最开心的一天。

5.

丁隆走后,暑假很快就到了,可是一个人的暑假是多么无趣。

我辞了便利店的工作,打算回国过暑假。就在买机票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丁隆的电话:“吉润,你暑假回国吗?如果你不回国的话,能不能来东京帮我们退掉房子,我们打算回国了,走得匆忙,所以,麻烦你。”

我答应了他们,第二天启程去了东京。按说好的,在门口的地毡下找到钥匙。

他们真的走得太匆忙,厨房里的乌冬面还没吃完,看过的书还没有合上。我纳闷这两个人怎么说走就走,房间也不打扫一下。我恨恨地咬牙切齿,看来,主动喜欢一个人真的是很傻冒的行为,你看,现在我就像丁家的钟点工。

我整理前他们凌乱的房间,忽然在书架的一角,看到一封蒙尘的书信。信封上写着,收件人丁隆,寄件人泽美,而信没有邮戳,也没有被拆开过。

泽美到底要对丁隆说什么呢?我多想知道他们的爱情,可是我最终只是把它放到纸箱里,贴上纸箱的封口胶。

6.

我把纸箱带回鹿儿岛,很快,两年过去,我也要离开日本了。在离开前,我丢弃了很多无用的东西,包括那个纸箱。但是,纸箱里的信我却没有丢弃,可是,我也没有理由拆开它。我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我把它放在玻璃瓶里,塞在我和丁隆坐过 的大礁石下。我想,大概,就这样,它将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我没有再见到丁隆和泽美。回到国内后,我忙着事业,也一直没有交男朋友。

去年秋天的一次校友会,作为嘉宾,我被请到了曾经读过书的中学。没想到的是,同时被请去的,还有丁隆。聚会结束后,他走前面,我跟后面,他忽然回头对我说:“傻冒!”

我愣住了。一时间,往事如浮云滚滚而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什么又都变了。

于是,在那个蓝色的夜晚,我终于有勇气坦白:“这个傻冒曾经喜欢你。”丁隆点头:“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再这样耗下去,我觉得很累了,丁隆。”

7.

九月的一天,从相亲的咖啡厅出来,我又一次觉得了无聊和烦闷。我大概已经到了无力去爱、不再相信爱情的年纪。远远地,看到有人站在街角,手里的烟都燃尽了,也不晓得弹一弹。我走过去,我拍拍那人的肩膀:“丁隆,你看,我都在相亲了,你们也结婚了吧。”丁隆掐灭了烟,忽然说:“泽美死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次,要你到东京帮我们退租。是泽美要我带她回国,她说她要死在家乡。”

8.

2005年3月,泽美死后的第四年,我和丁隆一起回到鹿儿岛。

我找到那块大礁石,以及礁石下的瓶子,拿出瓶子里的信。

我说:“丁隆,这是泽美写给你的信,是我在你们东京的寓所里发现的,但是,很对不起,因为妒忌,我没有把信寄给你,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它藏在这里。”

信被拆开了-

“亲爱的丁隆:

从高一那年我被诊断出白血病,你就一直陪着我,谢谢你。我知道,我耽搁了你太多的时间,我也知道,是我在爱你,可你并不爱我,你爱着吉润。

可是,我就是不想放手,没办法面对失去你的现实,请原谅我的自私吧。

今天,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想再吃草药了,如果停药可以让我迅速死去,那么应该是对我最大的恩慈。

我想,这对我们三个人都是解脱。

我不希望你在没有爱情的生活里耗竭自己,我不想看到你思念吉润的样子。

所以,我把你每次给我喝的草药,都唤成了黑咖啡。”

忽然之间,灰色的雨水落下,信被打湿了,可是我和丁隆都没有闪避。

在雨里,丁隆说:“还记得吗,有一次,也是这样,下着雨,很多女生被困在图书馆门口,那次,如果先跑到我伞底下的女孩是你,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爱你。”



    爱情故事-最近更新
    爱情故事-最热阅读